编者按：百年征程波澜壮阔，无名忠魂山河永念。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无数隐蔽战线革命先烈隐姓埋名、潜行暗夜，以赤诚赴使命、以生命护家国，用无声坚守谱写了气吞山河的英雄壮歌。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国家安全部官方微信公众号推出“追忆”隐蔽战线无名英雄系列访谈。与大家一起回望峥嵘岁月，倾听红色往事，传承忠诚担当，共同奋进新征程、建功新时代。本期专访对象为李克农同志的外孙——孙集量先生。
近日，国家安全部官微记者走进北京西城米粮库胡同6号院的中华英烈促进会，在这里专访了我党情报保卫工作的卓越组织者和领导者李克农上将的外孙孙集量先生，共同追忆李克农同志在隐蔽战线上的光辉事迹和对党的无限忠诚。胡同深处的4号院，正是李克农同志晚年居住、办公的场所。
孙集量接受记者采访
问：您眼中姥爷（李克农同志）是怎样一个人？
孙集量：我称呼姥爷为“爹爹”，小的时候，只知道爹爹是上将，是老红军，但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就经常问我母亲，爹爹是干什么的呀？我妈告诉我，他是“无名英雄”。英雄怎么还能无名？我当时不懂也不敢问。后来，随着年纪增长，才一点点懂了。
1962年，爹爹病逝，追悼会设在中山公园中山堂，非常隆重，我印象很深，周恩来总理亲献花圈，罗瑞卿大将亲致悼词。但至少三十年以后，顾顺章叛变这件事情慢慢披露出来，我们才知道，他（们）救了中央。
李克农
1931年，顾顺章被捕后投敌叛变，致使我们党的地下组织遭受巨大破坏，多名地下党员遇害。顾顺章叛变后，钱壮飞截获了敌人的电报，连夜派自己的女婿坐最后一班火车从南京赶到上海，通知爹爹。但由于事发时不是固定的接头时间，爹爹想了很多办法才与组织取得联络，使得包括周恩来在内的中央机关领导人及江苏省委相关人员得以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撤离，使党中央避免了一次重大危机。
问：您觉得姥爷身上有什么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孙集量：顾顺章叛变后，爹爹最先通知的不是自己的老婆孩子，而是第一时间紧急疏散中央的机构。最后来通知家里时，发现家里已经被特务包围了，没机会和家人当面告别。爹爹成了国民党通缉的要犯，姥姥担心被国民党特务盯上，有家不敢回，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无处可去，也没有钱，只能满街流浪，白天在菜市场捡些剩菜度日，晚上没地方睡觉，就在菜摊那个案子底下睡觉，直到被地下党战友搭救，才暂时有了落脚处。
此后多年，家人都不知道爹爹的生死，只是不时从报纸上看到他被捕杀的传言。妈妈和舅舅上小学时，家长名字一栏里不敢填父亲，只能填祖父的名字。家庭生活则靠当小学教员的姥姥勉强维系。直到1937年，分别长达6年的一家人才重新团聚。
李克农与家人在北京合影
爹爹去世以后，一位老同志问我妈：“你知道你爸怎么死的吗？”我妈说：“他是脑出血死的呀。”老同志叹口气：“他把脑子都用空了，操心操太多了，太事无巨细了，责任太重了。”我觉得，他们认定的就是要救国、救民，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其他东西都可以舍弃，所以他参加革命。
朝鲜战争爆发，毛主席派他去朝鲜主持停战谈判，按他的身体状况，根本就坚持不下来的呀！但是毛主席点了帅，他二话不说就走了。其间，他的病越来越严重，毛主席、周总理决定派伍修权去换他回来，伍修权都到了，但他说临阵不换将，还是在那儿坚持，一直到停战谈判结束。都说李克农是没有直接领兵打仗的将军，虽然没有真刀真枪上战场，可是他确实是以最大的牺牲精神为党工作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党一声令下，他从来没有二话。如果说什么叫忠诚，我觉得爹爹能够得上。
李克农（右一）在朝鲜陪同彭德怀签署停战协定
问：您认为姥爷为之奋斗终身的隐蔽战线有什么不一样的？
孙集量：隐蔽战线，没有硝烟却步步惊心。爹爹曾说过，这条战线有条规矩，那就是把工作上的秘密“活着烂在肚子里，死了带进棺材里”。这个纪律也被爹爹带进了生活中，他的办公室和会客室在一间大房子里，办公桌上放置东西的位置很有规矩，重要文件从来不会摆在桌上。偶尔有子女坐了他的办公椅，他回到家都能发现，总要询问一番。
隐蔽战线，忠诚无声，牺牲无名。爹爹常说，搞情报工作的同志“名字不能留档，牺牲了连墓碑都没有”。1961年，爹爹给中央写了个报告，想要整理中央特科的这段历史，让隐蔽战线上这些无名英雄“死有所安，老有所归，幼有所寄，鳏寡孤独，各得其所”，得到党中央的大力支持。爹爹辗转多地，持续搜集整理大量史料，直到去世前两天仍在作工作指示，这项工作也成了他最后的牵挂。
我花了60多年才读懂爹爹，他一生忠于党，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在隐蔽战线上为党的事业殚精竭虑，却甘之如饴，甘当无名英雄。他的精神穿越时光，在我们后辈心中生根发芽，在世间久久回响。
我知道有一句话，“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绩与世长存”，我相信这也是新时代隐蔽战线的一个真实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