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天气变化无常,早上还是春风送暖,到了下午,竟有夹着寒风的细雨洒落下来。灵山县伯劳乡泥泞的田间小路上,留下群众一串串脚印。
这是1945年3月23日。广东南路人民抗日解放军第二支队三天前就占领了伯劳乡,在乡公所粜谷三天。第一大队的大队长洪荣一边指挥战士把粮食分给群众,一边对群众说,等到全国解放了,我们就可以分田分地,翻身作主人了。群众说,我们就盼望这一天快点到来呢!个个喜气洋洋。
此时,国民党一五五师四六五团正从北边向伯劳“追剿”过来。二支队队长黄景文立即找到洪荣,说:“洪荣同志,你带领一大队配合苏显枢的灵南中队马上去邓阳村阻击敌人,我带领大部队向东转移,你们挡住敌人后就马上撤出战斗向我靠拢。”洪荣是广东遂溪县南夏村的农家子弟,瘦小的身材,瘦削的脸。经过几年的东西转战,他愈发果敢和坚毅。他斩钉截铁地说:“坚决完成任务!”
洪荣和苏显枢的部队一到邓阳村就进入前沿阵地,阻击住敌人后就撤出战斗,从另一条路去追赶部队。
24日下午,二支队经过六七十里的急行军来到武利江边的谷埠圩。谷埠圩位于武利江的西岸,东岸那边是合浦县黄羌坪村。二支队计划过江到黄羌坪一带开展游击活动。但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江中只有一条小木船,另有一条很难走的水车陂。支队长决定先派一支先头部队过江。派谁去呢?刚完成阻击任务的洪荣说:“压阵的是我们,打头阵的自然是我们!支队长,你就把任务交给我们吧!”支队长望着精神抖擞的洪荣,毫不犹豫地说:“过江后派人警戒,没有敌情就休息一会。我们吃了饭就过江。”
洪荣和指导员廖华带领一大队分两部分过江。一部分人搭小渡船,一部分人沿着水车陂到江中心,再经闸门上的一块木板走过去。到了江东,洪荣派两名战士到黄羌坪村东北100米远的铁屎岭山腰警戒,让其他战士就地休息。此时天已慢慢地黑下来,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奔走了一天饥饿了一天的战士疲倦极了,抱着枪背靠背坐了一会就睡着了。
不久,从铁屎岭传来几声枪声。洪荣马上集合队伍向铁屎岭冲去。但敌人已经占领了铁屎岭的制高点,他们利用有利地形向下射击。洪荣的队伍冲了几次都被猛烈的枪炮压制住。眼看抢占铁屎岭无望,就边打边向黄羌坪撤退。但黄羌坪已有敌人占领,就只好向江边退去。退到江边,再无退路,洪荣就让廖华带一部分战士在夜幕掩护下沿江而下,他带领一部分战士与敌人背水一战。最后因敌人太多,只好沿原路返回。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过江时曾经走过的车陂中间那块木板被过往船家移开了。由于天黑看不清路,战士们一个个踏空掉了下去,落入凛冽湍急的漩涡中……
在西岸的大部队听到东岸的枪声,马上进入战斗状态,都埋伏在江边,把枪口对准对岸。但因为过不了江,不能及时去支援,支队长黄景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盼望第一大队能出现奇迹,打胜这一仗。结果是廖华带领的沿江而下的战士脱离了危险,洪荣、李康绪等28位落水战士再没有回到岸上来。
裹着28个为解放事业而牺牲的年轻生命,黑黝黝的河水呜咽着向南方流去。
支队长悲愤交加,对着河水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兄弟们,你们未完成的任务我们一定去完成!”
全体部队战士向天空放枪为牺牲的战友壮行。面对江河敬了一个肃穆的军礼。
部队决定改变计划转移。江边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雨已停,风还吹着。天像倒扣的锅一样黑。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黑暗过后必定是一个明朗的天!